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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天地

那個空著的座位
時間:2019-09-26 11:42    來源:安力達    瀏覽量:81

  她懷孕了。

懷孕這件幾乎讓所有女人欣喜自豪的事,卻讓她備感難堪。女人,特別是漂亮女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材。肚子一冒尖,身材肥一圈,情何以堪?

她在電力公司當資料保管員,整天坐辦公室,很少活動。為了保持身材,她上下班寧愿走路也不坐公司的通勤班車。當然,走路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盡情地展露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搖曳多姿的步態,大凡女人,誰不喜歡百分百的回頭率呀?呵呵,她想著都高興:空氣清新的大清早,沐浴著和煦的朝陽,任溫潤文靜的晨風從臉上滑過,享受著人們頻頻的注目……唉,因為懷孕,最近她迫不得已改變了走路這個保持多年并讓她得益非淺的好習慣。

她從小就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姑娘,美妞,美少女,美女這些美稱伴隨著她幸福地度過了孩童,少女,青年時代。她喜歡這些美妙的稱呼,并為之得意,甚至為之陶醉。不可否認,這些美妙的稱呼也養成了她倨傲的性格。她總是仰著頭目不斜視。但目不斜視并不影響她利用眼角余光瞄見人們偷偷向她投射過來的含義復雜的目光,仰慕的,崇拜的,饑渴的,猥瑣的,不懷好意的等等,什么樣千奇百怪的眼神都有。但她不在乎,看隨便看,占便宜休想,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為這,她在高中、大學里相繼贏得了同一個稱號——冷美人。冷美人就冷美人,反正她也不想在高中早戀,更不想在大學里談什么戀愛。那些自以為是瘦骨伶仃,輕狂的沒四兩重,說話尖聲尖氣的毛頭小伙子,她壓根兒就沒往眼皮里夾。她喜歡高大穩重嗓音醇厚,擔得起千斤擔,負得起萬斤責的成熟男人,尤其是那種男性磁性的喉音對她簡直具有無法抵御的魔力,一聽見她就發軟,只有在男人寬闊厚實的懷抱里,在那種渾厚的男中音的催眠下,她才會變成嬌滴滴的小女人。

唉,現在她理想中那種男子漢太少了,即便像她這樣才貌雙全的美女也不大容易碰見。結果,光陰荏苒,尋尋覓覓的,一晃就快成剩女了。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她即將邁進而立之年的時候,老天爺給她送來了理想的老公,讓她不失時機地抓住了青春的尾巴。她幸福地成家了,遺憾的是,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她就懷孕了。于是,她就顧不得講究身材了,上下班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公司的通勤班車。

世界上的事往往很奇妙,有所失便會有所得,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通勤班車雖然剝奪了她走路的樂趣,但卻讓她見到了他。 

她住的那個家屬院是公司4個家屬院距離公司本部最遠的,幾乎已經到了古城的最西頭。通勤班車從這里發車,起始站車廂里比較空,人人都能坐上座位,等到了下一個家屬院就坐滿了,最后兩站上來的人就只能站著了。前面說過,男性磁性的嗓音對她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那天頭一回坐通勤班車,一個男士磁性的嗓音就深深地吸引住了她。

他是在第二站最后一個上的車,上車后順理成章的坐在了緊挨著車門的座位上。實際上他也只能坐在那兒,因為輪到他上車的時候,除了那兒之外,已經沒有空位了,那個座位靠門,風大。

單位的通勤車一般是比較熱鬧的,熟人之間打招呼寒暄呀,談談天氣呀,講講彼此的工作情況呀,哪座新建變電站投運了,哪條架空線路改造了,哪座鐵塔上出現了鳥窩需要清除等等,一句話,不用看公司的工作簡報,一大早在車上就把公司的近況知道得差不多了。當然,也有人嘴巴閑得生番,故意當著女人的面,特別是喜歡當著漂亮女人的面講一些道聽途說的八卦和雜七雜八的葷段子。一般情況下她都是閉上眼睛裝聽不見,有什么辦法,林子大了什么鳥兒沒有?

那天她正在閉目養神,嘈雜的車廂里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渾厚動人的男中音:“老師傅,您坐這兒。”盡管音量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雜音,端直撞擊了她的聽覺神經。

她忙睜開眼睛順著聲音看去,緊挨車門坐著的那位正站起來給一位師傅讓座,一個堅持要讓,一個緊著客氣。其實那位剛上車的師傅年紀并不那么大,也就50歲上下,稱不上老,在電力公司,這般年紀的工人還爬高上低的攀鐵塔架線呢。即便放到社會上他也算不上老,年輕人發揚風格讓座多半也輪不到他。最后,那位師傅拗不過,只好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坐下了,坐下后還過意不去地連說了兩個謝謝謝謝。讓座的那位也挺客氣,連說了兩個應該的應該的。

讓座的那位一直背對著她,僅從他那寬厚的后背她就看出來他是一個高大魁偉的男子漢,她一邊在心里說“做作”,一邊多看了他幾眼,希望他再說兩句什么,說什么都沒關系,她就是喜歡聽他的聲音。可是他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就那么臉朝著前方,手抓著門旁邊那根豎著的不銹鋼扶手筆直的站著。

從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的側面,他穿一身工裝,足足有一米八幾的個子,他的眉毛濃密而整齊,鼻梁高挺,嘴巴線條分明,有一個強有力的下巴。她猜想,如果從正面看,他一定是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就像公司宣傳畫上畫的那樣。

車停到公司大院后,她跟在他后面下了車,目送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辦公大樓對面的那座三層舊樓,她知道那是線路工程隊的隊部。她很奇怪的想,因為工作的原因,她也去過工程隊幾次,怎么就沒見過這么個人呢?

從那天開始,她時不時地就能在通勤班車上看見他。她之所以用時不時這三個字,是因為并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見到他。下午下班的時候不說了,肯定見不著,他們工程處下班沒準點,什么時候活兒干完了什么時候回家,一天一夜甚至幾天幾夜連軸轉也是常事。能碰見他的時候只有早上。每次他都是他們那個站最后一個上車的人,因此幾乎每次他都坐在緊挨著車門的那同一個座位上,好像那個座位是他專用的一樣。最逗的是,每次他還都坐不長,到了下一站他總會站起來給別人讓座,不是給這個老師傅讓座,就是給那個身體不好的人讓,要么就是給哪位孕婦讓,弄到最后他總是抓著那根不銹鋼扶手目不斜視地一直站到終點,好像他是專門上車給老弱婦女占座兒似的。結果,慣得一些年紀大點的人,包括個別年輕姑娘一上車就往他座位旁邊站,站就站唄,還拿眼睛盯著他,這不是明搶嗎?可他卻每次都憨厚的笑著讓出他的座位。后來有一次,一個濃妝艷抹臉皮厚得跟城墻似的姑娘竟然大言不慚地公然要求他讓座:“哎,師傅,反正你也不愛坐,讓給我唄。”氣得她真想搧她那張濃妝艷抹的臉。可是他呢?還是那副窩囊廢的樣子,乖乖地站了起來,還憨厚地一笑。那姑娘可好,連句謝謝都不說,一屁股就坐在他讓出來的位子上。唉,他這已經不是厚道了,簡直就是憨了傻了,真是白長了一付好坯子,有什么用?她恨鐵不成鋼地在心里憤憤然。

她當然沒搧那張濃妝艷抹的臉,她是漂亮女人,她堅持認為漂亮女人必須同時是文明人,這叫內外兼修表里一致。況且她憑什么搧人家,就為了護他?就為了他那動人心魄的男中音?去!好聽是好聽,可自她乘坐通勤以來,一個多月了,總共也沒聽他說過幾句話。說心里話,她還真想跟他搭搭話,多聽聽他那磁性的喉音。當然,想聽歸想聽,他不理她,她絕不可能主動找他說話,這是漂亮女人必須的矜持,從小到大都是男生湊上來跟她搭訕,哪有她找他們的?雖說如今的她不似當年,但也絕不能為五斗米折腰,這點傲氣她還是有的。不過嘛——如果他能耕于前,她自然會鋤于后,不會掃他的面子。可惜的是一個多月下來,他不但沒有主動找她搭訕的意思,甚至都沒認真看過她一眼。只有一次,他的眼光好像從她臉上滑過,而且滑過的時候還稍稍停了那么一兩秒鐘,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間,過后又一如既往地跟個電線桿子似的站在老地方目視前方去了。

三年等個潤臘月?哼,她才沒那么大的耐性呢。漸漸的她對他失去了興趣,一上車她就在車廂里一如既往的招呼寒暄談天說地的雜音中閉目養神,直到那一天……

那天,車停到了第三站她還在昏昏欲睡,突然一聲尖叫把她驚醒,只見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站在車門口一臉驚慌地喊叫:“我的錢包!”

看來姑娘剛上車就發現錢包不見了,急切中姑娘一回頭看見剛才上車的時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磨磨蹭蹭的小伙子此時正慢慢的往人行道上走,便立刻大喊起來:“抓小偷!”

聽姑娘這么一喊,那小伙子撒腿就跑。說時遲,那時快,原本就坐在緊靠車門的他噌地站起來,沖下車大步流星地朝著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車廂里的人們都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可除了那位姑娘外,沒有一個人下車去幫忙。姑娘當然要下車,她的錢包丟了她不下車誰下車?可是她也只是站在車下面急得跺腳,一邊跺腳還一邊哭聲哭氣地喊叫:“我的全部證件都在錢包里哪,這可咋辦呀?”

坐在車上的她不由得替見義勇為的他擔起心來,他一個人對付得了小偷嗎?現在小偷常常是成幫結伙的。想到這里她也跟著下了車,可她一個懷孕三個月的女人能干什么呀?只能干著急站在那兒往他追去的方向張望,連跺腳都不敢,怕震壞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不管她怎么踮著腳尖使勁,還是連他的人影兒也看不見。她就納了悶了,平常看著窩窩囊囊憨憨傻傻的一個人,怎么一下子變得這么敏捷?瞧他剛才從座位上跳起來沖下車那一連串動作,簡直就是蹦床運動員的身手。

她等呀等的,等得提心吊膽;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肯定也等得提心吊膽,粉臉蛋兒上能看見汗珠兒;車廂里的人大概等得不耐煩了,聽見有人在催司機:哎,師傅,再不開車我們就遲到了,遲到是要扣績效分的。真是嗑瓜子磕出個臭蟲,什么人都有,她在心里罵。好在司機師傅裝聾作啞不理他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回來了。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一眼就看見了他手里拿著的錢包,高跟鞋踩地 “得得”的迎上去,搶過錢包,急忙拉開拉鏈檢查包里的東西,連聲謝謝都忘了說。

她注意到他額頭上,臉上有好幾處滲著血,手上好像也有,在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不由得問了一句:“傷著啦,要緊不?”

這回他的眼睛穩穩地停留在她臉上,國字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說:“不咋的,老同學。”

“老同學?”她眨巴著眼睛。

“咱們同級不同班,你肯定不認識我,但我記得你,你是咱校的校花。”

原來他一點都不憨,蠻會說話的嘛。她心花怒放的還想再多說兩句,可是他卻抬了抬下巴說:“快上車吧,要遲到了。”

從那天起,她就故意坐在緊靠車門的第二排,空下前面的座位等他。為的是方便跟他說話。其實,專門空下那個座位不坐的大有人在,自從發生他勇追小偷,奪回被盜錢包事件之后,頭一站上車的人好像無意中形成了一種默契:說不上是為了表達對他的敬意,還是純粹為了好玩,他常坐的那個座位開始空下來了,好像專門給他留著似的。于是,車廂里出現了這樣一個有趣的現象,頭一站,大家專門把那個座位留給他,第二站他坐到那個位子上,第三站他站起來把那個座位讓給別人。好玩不?

他呢,也有了改變,一改不太與人交流的毛病,每天上車后,都會對她笑一下,叫一聲老同學。得,車上的人現在都知道他們倆是老同學了,她為這個沾沾自喜。

不過他現在不再能像以前那樣,到第三站讓了座位之后抓著那根豎著的不銹鋼扶手,站在那兒直視前方了,他得回答她的問話。回答問話的時候他出于禮貌也只能眼睛躲躲閃閃地看著她,他那慌慌張張的眼神讓她心里直想笑。她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聊同學,聊老師,聊她們的學校。根據他的只言片語,她使勁回想他在學校時的模樣,想呀想的終于在腦海深處復原了一些片斷,她隱約記起隔壁班里確有一個瘦小的男生,下課后總是頭一個跑出教室搶占那張水泥乒乓球臺。都說女大十八變,現在看來,男生的變化更驚人,得有七十二變,眼前這位老同學就是例子,當年的小個子竟然變得如此高大魁梧。

偶爾,在她巧妙的追問下,他也會簡短地說一說他自己的情況。日子長了,她漸漸的對他有了一些了解,他高中畢業后由于家里經濟問題沒考大學,直接考進電力公司當了一名線路工,已婚,有一個快上小學的兒子。

他不善言談,卻很有禮貌,不像有些人那樣,車一到公司就忙著下車各奔東西,連個招呼都不打。他不,每次下車分手時除了說聲再見外,他都還要叮囑她一句,要注意安全哦。她想這大概是他們線路工特有的習慣用語吧。她的工作雖然不用下現場,但她們也經常組織學習安全文件,文件里最常提到的一句話就是:安全是1,其他都是0,沒有這個1,后面有多少個0都毫無意義。

跟他說說話,聽聽他那醇厚的男中音,對于她來說無異于一種享受,習慣成自然,久而久之也就變成了一種需要,哪天他沒來坐車,她就別扭,好像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據她的觀察,見不著他跟她一樣不習慣的不止她一個人。他經常給讓位子的那幾個老師傅,那幾位女職工,一上車都會習慣性地往緊靠車門的那個座位上瞟一眼,當他們看到那個位子上坐著別人時,就失望的停也不停徑直往車廂后面走去,特別是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她在失望的走過那個座位的時候,還要吊著個臉,夸張地嘆一口氣。一般來說坐著那個位子的人倒也不跟她計較,裝作沒聽見不理她,但若碰上是個調皮小伙子,就會故意地翹起二郎腿,響亮地沖姑娘吹一聲口哨,氣得姑娘變顏變色的沒辦法。

眼睛一眨就到了夏天,那天一上車她就覺得奇怪,除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隆聲外,往常亂糟糟的車廂里靜悄悄的,沒一個人說話。她也沒多在意,心想等他上車以后問問他,是不是哪條線路又出故障停電了?如果線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故,他們線路工又該夜以繼日的連軸轉了。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感嘆起來:現在,國人都在因為中國發電量超過美國,一舉奪得世界第一而歡欣鼓舞,但他們可知道,為了保證萬家燈火夜長明,為保證給工農業生產提供可靠的、安全的電力供應,為了給社會發展民族復興輸送源源不斷的動力資源,電力職工在冒著多么大的風險?他們時時刻刻都在奉獻著自己的辛勤的汗水,時時刻刻都在奉獻著自己的青春,有時甚至是鮮血和生命。供電行業最怕的就是冬夏兩季,冬天電力線路上容易結冰導致斷線倒桿停電。夏天更嚴重,天氣跟娃娃臉似的說變就變,一會兒悶熱異常,一會兒風狂雨驟的,線路出故障是意料中的事,要不怎么年年號召冬戰三九,夏戰三伏呢?可是等通勤車開到往常他上車的那一站的時候,她卻沒看見他。

她正有點失望的時候,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上了車,卻沒像往常那樣一屁股坐在車門口那個空位子上,而是面色凝重地走到她面前說:“你的老同學出事了。”

“什么!”她的腦袋嗡的一聲,慢慢地站起來。

姑娘看著她的眼睛,肯定地點點頭。

“線路出事故了?!”這是她的本能反映。

“不是。”姑娘搖了搖頭。

“他受傷了?怎么回事?他怎么樣了?他現在在哪兒?”

也許她的聲音太大,也許她表現得太沖動,也許她問得太急切,姑娘并沒有馬上回答她那一連串的問題,她只是瞪著她那漂亮的大眼睛看著她,她看見姑娘的眼里閃動著淚光。這,讓她心里一沉。她像姑娘看她那樣瞪著眼睛看著姑娘。就這樣,兩人她看著她,她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姑娘才小聲說:“他死了。”說完這三個字,姑娘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得那樣傷心,好像死去的是她的親人。

她不相信姑娘的話,茫然無助地掉轉臉環顧車里的職工們。他們都不說話,默默地抬著頭看著她。他們的表情仿佛告訴她,這是真的。她的視線模糊起來,她的心里擁堵著一塊東西,那塊東西一直往上奔涌,洶涌澎湃的難以自抑。

她不知道車什么時候到了公司,也不知道她是怎樣回到了辦公室。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她才趴在桌子上任憑眼淚肆意奔涌出來……

下午下班之后,她從通勤車上職工們的議論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由于跨越高度不夠,市政府要求南二環架空線路落地工程必須趕在高鐵運營之前完成。南二環是市區交通運輸最繁忙的路段,是古城經濟建設的血脈,車流湍急晝夜不停。施工影響面大,地形復雜,困難重重。時間緊任務重,以線路工程隊為主,公司調動變電、配電、檢修各個部門全力配合,晝夜連續施工。工程中最大的困難在于,怎樣在不影響交通的情況下施工?線路工程隊選擇了最困難但對交通影響最小的方案:電纜土建工程放在白天,架空線拆解及立下引線桿落地工作晚上十二點以后干。為了保證來往車輛及人身安全,施工隊在工地外圍拉了兩道安全圍欄警示車輛繞行。但是,不可預料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當天凌晨三點左右,一輛桑塔納轎車突然歪歪扭扭地沖向安全圍欄,作為工地負責人的他當時正仰著頭指揮安裝引線平臺,突然聽見監視安全圍欄的女職工的尖叫聲(為了保證過往車輛及行人誤入施工區域,公司在會戰時往往會抽調機關人員在安全圍欄旁邊監督)。他一邊吹哨命令桿上人員停止工作,一邊向圍欄處跑去。就在他晃動著手電命令停車時,那輛瘋狂的轎車已經沖垮圍欄,瘋狂地向他撞來。施工人員和設備毫發無損,他,卻倒在了血泊里……事后知道,那是一輛酒駕違法車,當時正在逃避警察的追捕。

她沒有去參加他的追悼會,她害怕親眼目睹他妻兒那悲痛的哭泣,她拒絕聽所有關于那件事情的議論,她甚至害怕乘坐那輛通勤車。她怕看見他常坐的那個緊靠車門的座位,怕看見他經常手扶的那根不銹鋼扶手,更怕車上的一切勾起她對他的回憶。她的耳邊經常響起他那醇厚的嗓音……她改為乘坐公交車。

一個多月過去了,距離她分娩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老公擔心她上下公交車不方便,也擔心車上擁擠把她擠壞了,要求她必須坐通勤車,否則就干脆請假在家休息。她不想過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她聽從了老公的意見。

再次坐上通勤車,她有意坐在距離車門較遠的座位上,她怕看見那個空著的座位,怕看見那根豎著的不銹鋼扶手,即便如此,她的耳邊還是又響起他那聲習慣性的叮囑:“注意安全呀。”他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又出現在她眼前,以至于到了下一站,她竟突然希望那件事不是真的,他還會像過去那樣登上踏板走進車廂坐到那個緊靠車門的座位上,然后他又會在下一站一如既往的給老師傅、給女同志或者在那位濃妝艷抹的漂亮姑娘的要求下讓出自己的座位,站起來,手扶著不銹鋼扶手目不斜視的望著前方。可是沒有,那個座位一直空著。到了第三站那個濃妝艷抹的姑娘上車后也沒有去坐那個座位,隨后上來的所有人都沒有坐那個座位。盡管車廂里已經擠得滿滿的,盡管那個座位一直空在那里。大家這是——

她的眼眶濕潤了…… 




作者簡介:安力達,國網陜西省電力公司西安供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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